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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 [文学欣赏] 郭敬明《幻城》何以如此火热?    阅读:15991    

郭敬明《幻城》何以如此火热?
作者:温去非 编辑:海韵 发布日期:2003-08-19 点击量:15991 来源:人民网
  《幻城》里的人物都高寿,200岁才算是成年,才可以娶妻生子,“那一年我99岁,还太小……”。然而现实中,我30岁的年龄对《幻城》而言却是太老了。首先要做的,就是适应书中角色的名字:樱空释、罹天烬、星轨、蝶澈、渊际……有点拗口,不大习惯,但我完全能够理解。如此奇幻凄美的故事需要这些名字与之匹配,就像琼瑶的主人公多叫“家豪、梦珊”,《幻城》里的人物也不可能叫“小二黑、小芹”。

  郭敬明的才华令人惊异。他把一个纯粹靠想象营造出来的恢宏场景,应该说是一个完整的世界,这里有白色血液、白色瞳仁的冰族,有红莲遍地绽开的火族,有一下就是十年的漫天飞雪,有既定的规则秩序和价值观念,他把这一切和盘端给我们,没有犹疑,没有解释,而我们就这么接受了。郭敬明随心所欲地驾驭着他的冰雪帝国,无论是写到圣战与阴谋、王朝更替、前世今生,都显得十分自信、轻松。对这种作品,我的阅读经验存在明显的局限性。我必须把它放在自己已经建立的坐标中,进行纵向的横向的比较,才能大致确定其价值。我首先想到苏童的“新历史小说”,他在《妻妾成群》和《红粉》里面给了我们一个可能存在过,更可能是完全虚拟的历史空间,然后就依托这个多半并不存在的基点有条不紊地砌起自己的高楼大厦。这种本领不是每个人都具备的。

  《幻城》的文字没有引起我太多注意。反过来也可以理解为,他文字的表现力足以同这个宏大、华美的故事相称,并且与内容结合得还比较和谐、完美,既不瘸腿儿也不喧宾夺主,所以让人在欣赏整栋建筑的时候忽略了具体的砖瓦材料。凭此一点便能确定,他的文字水准应在这个时代作家的平均值以上。给我留下了较深印象的句子有,“他的笑容如同撕破了的朝阳”和“一道一道透明的伤痕。”

  《幻城》具有唯美、高贵的格调,这并不需要作者太多的智慧。窍门首先是男女主角都要有惊人的英俊和美丽。《幻城》所描写的是“神”的生活,远离了俗世的芸芸众生,人的情感轻易就“升华”了。贵族气味因此产生,然而在这一点上,它与《还珠格格》里面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阿哥并无高下之分。《幻城》难得的地方在于,它能够始终让一种凄惘、幻灭、绝望的情绪笼罩着你,带着点轻微的强迫,让一种意境不知不觉地慢慢浸透人心。

  《幻城》之所以还能够感动我们这个年龄的人,部分原因在于它成功地再现了这个时代最为稀缺的一些情感:忠诚、毫无功利目的的纯洁的友谊、兄弟间的骨肉亲情。《幻城》满足了我们因缺失而带来的渴望,让躁动的心灵得到些许抚慰。当樱空释流尽最后一滴鲜血,微笑着亲吻着卡索的眉毛,他说“哥,请你自由地……”,我久违的泪水从眼角悄悄滑落。

  关于《幻城》的美,前面说过它表现出一种强迫性。樱空释对卡索的爱是霸道的、任性的、病态的。他说,哥,全世界除了你,别人都不重要。我可以为了你,毁灭世界也在所不惜。为了保护这份纯真的感情,他毫不在乎践踏一切生命,也包括他自己的。而卡索也正因为无力背负这份爱,在痛苦中沉溺一生。星轨与星旧,蝶澈与迟墨兄妹宿命的、绝望的情愫,无不带着一种残忍、极端、妖异的魅惑,令人身心颤栗。《幻城》中也写了仇恨,但给我的整体印象是,爱远比恨还要可怕。也许只有死亡才能证明爱的纯粹,所以书中死亡的场面随处可见。卡索死了,释死了,巫师泫塌因为释的秘密死了,辽溅和熵裂在寻找幻雪神山的路上死了,更多的人在冰火两族毫无意义的战争中死了。最后所有的人一同死去了,只剩下深深的绝望。《幻城》中的死亡,看不到生命的价值,看不到悲悯和怜惜,他着力表现的是死亡带来的美感。泫塌死在他的巫术室里,“衣服完好,身体却完全融化成水,漫延在玄武岩的地面上”;“一阵血肉撕裂的声音,黑色的缎带从星轨的背后刺进去,然后从她的胸膛汹涌地穿刺出来如同喷薄的黑色海浪……”罹天烬的血染红了白雪,一瞬间,“那些血全部变成了盛开的红莲,红莲开处,温暖如春……”在《幻城》中这些酷似电影镜头的场景后面,郭敬明纯熟地展现出一种“暴力美学”。为了实现全书的主旨,郭敬明不惜血流成河。亲手杀死自己作品中心爱的人物,也许郭敬明别无选择,然而他这种强硬、决绝的姿态仍然令我震惊。

  读《幻城》越久,我心中一个模糊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也许,卡索和樱空释在本质上就是同一个人。他们代表了人的内心世界的两个相对的侧面,卡索象征着责任感、信念、自我约束;樱空释则代表了欲望,追求自由的本能;两者缺失对方都是不完整的,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会如此强烈的互相吸引。也许,《幻城》讲述的是一个关于人类本质的寓言?也许,星轨、蝶澈、辽溅……代表着人的多个侧面?也也许,一切都是我的无端附会。

  最后,想说说《幻城》的第二部分。《雪国》,遭到很多读者的诟病,以为它破坏了全书奇幻凄美的氛围,我倒无所谓,我只是看到了一个同样喜欢古龙的孩子。但有一点我必须老实承认,客观地说,如果我足够努力,是有可能写出《雪国》这样的东西的,然而,写出《幻城》第一部分的那种“空灵”是我今生恐怕无力做到的了。这与学习和积累无关,我活在这个社会上越久,工资、职称、房子之类的问题越会让我丧失这种希望。(温去非)


[ 温去非 于 2003年8月19日 0:00:00 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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